自由的汉字！对话文泉驿项目创始人房骞骞

Linux的老用户们一定还记得当年装完Linux后汉化，安装字体的痛苦。“偷偷”拷贝SimSun（字客网注：宋体），修改font.dir等。自由软件的爱好者们，苦于没有一款真正“自由的”字体。拷贝版权不明了的字体，面对把汉化Linux作为自己专利的Linux中文发行厂商，缺乏一个开源的汉字字库成为热爱中文，崇尚自由软件的电脑爱好者们心中的一个隐痛。而现在，我们有了文泉驿项目，她已经成为了我和朋友电脑中Linux的缺省中文字体了。

恰逢文泉驿项目三周年之际，solidot有幸采访了文泉驿项目创始人房骞骞（下文FaiF为笔者本人，“房”为文泉驿项目创始人房骞骞）......

文泉驿项目创始人房骞骞（图片来源：房骞骞个人博客）

Faif: “房骞骞您好，非常高兴你接受我的采访。请问你是处于怎样的一个机缘开始创立文泉驿项目的呢？”

房：“我最早接触Linux是在1997年，当时的Linux发行版的硬件支持和中文环境都很不完善，很大程度上，那时候安装和使用Linux更主要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。到国外学习之后我开始比较频繁地使用Unix和Linux，特别是到2004年，我决定使用Linux作为自己的桌面系统，以便更好地利用学校提供的数学软件资源。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不完备和模糊的汉字显示带来的不便(中文由于笔画较多，矢量字体经过FreeType2的反走样处理后，笔画特别模糊，几乎无法正常阅读)。由于当时我在阅读和改进一个wiki脚本的源代码，考虑到中文字库—特别是点阵字库—匮乏的现状，我突然萌发了使用wiki的协同编辑方式来开发开源点阵字体的想法。于是经过几天努力，一个简陋的网站面世了。当时的网络空间和流量都很有限，2005年1月我在sourceforge上正式注册了项目，然后将部分浏览和下载转移到sourceforge上，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。”

Faif：“请您谈一谈文泉驿现在取得的成果。”

房：“从2004年10月到2005年4月，我们完成了台湾志愿者firefly点阵字库没有包含的5000多个CJK基本汉字(共15000多个新点阵)，优化改进了上万firefly点阵，完成了完整覆盖GBK标准汉字的多规格点阵中文字库(包含四个字号，两个字体风格)；从2005年6月到今年年初，我们相继发布了文泉驿点阵宋体字库从文泉半两(v0.5)到嬴政(v0.8)四个版本的点阵字体。该字库现已进入Fedora, Debian, Ubuntu, Mandriva等众多较有影响力的发行版的官方软件仓库。

2005年4月到2006年7月，我们又继续完成了Unicode CJK扩展A区的6800多个汉字四个常用字号的点阵绘制，这部分汉字点阵以及最近完成的国家标准字型规范化的成果，我们将在即将推出点阵宋体v1.0的测试版中提供用户使用。

2005年年初，我们同时开启了矢量字体(即曲线字体)的制作工作，采用了独特而高效的制作软件和方法。经过两年多的努力，我们完成了CJK基本字型超过20000个汉字的笔画序列分解工作，为开发各种风格的矢量字型奠定了基础。

2007年9月，我们发布了文泉驿正黑体，成为第一个完整覆盖简／繁／日韩基本汉字的开源黑体字型。”

Faif：“我还记得2004年你在老牌linux论坛linuxforum.net上发布这一消息时（原帖链接）大家都很受鼓舞，但是同样有担心，这个项目的工作量不小，能不能够坚持下去。你能不能说说在这三年来项目中遇到过什么困难？”

房：“这个项目当中我遇到的第一个困难是如何说服中文社区的用户参与、使用和关注开源汉字的开发。版权意识的薄弱和开源字体的匮乏使得很多中文用户从Windows系统中拷贝使用未经授权的中文字体。而这种拿来主义的盛行使得中文Linux用户开发意识相对薄弱，对使用盗版字体集体缄默，或者推波助澜；甚至有一些喜爱汉字的朋友在这些盗版字体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开发，把自己的工作建立在没有版权基础的空中楼阁之上。尽管现在我们已经有不错的开源字体方案，但仍然有部分用户沉溺于显摆使用未经授权字体的所谓“美化”效果。这种风气仍然在腐蚀着中文社区的开发意识。

中文字体开发是一个工作量大，而同时也需要技术性和艺术性的综合性创作。建立一个人人都可参与的汉字开发环境，需要开发工具具有良好的容错性，简洁的操作和完善的文档。在Wiki的基础上，我们完成了点阵和矢量字体的开发界面，编写了较为完整的文档说明，可以说，文泉驿的字体开发具有很低的门坎，即使是普通用户，也可以有机会切身参与，感受这种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改变现状的开发者的乐趣。”

Faif：“您相对现在文泉驿开发团队，已经想加入文泉驿项目的人各自说些什么？”

房：“对于那些长期为文泉驿奉献自己的精力和时间的朋友，我想说，能与大家并肩作战，我很荣幸。我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，我们的团队和我们正在完成的工作一样，都是独一无二的。

对于那些捐助和偶尔参与的朋友，我真诚感谢大家的支持，希望我们通过大家共同的努力，为中文社区做一件实实在在的工作，并为改变中文社区的现状继续努力。

对于希望为开源中文贡献一份力量但不知如何入手的朋友们，我想告诉大家，参与开源开发不仅仅是拥有计算机技术的朋友的专利，普通用户也可以以各种方式成为其中的一个分子：您可以帮助编写文档，提供用户反馈，共享使用当中的技巧，或者在您的朋友当中推广开源字体，另外还可以通过捐款帮助这个计划更加健康长久地成长。”

Faif：“能不能谈谈您自己现在的情况（专业）？利用业余时间从事开源项目觉得辛苦呢，如何安排时间？”

房：“在现实当中，我是一个医学成像领域的科研人员，我目前在哈佛医学院做博士后，现在是第三年。我正在考虑我在科研领域下一步的发展计划。

2004年年底从Dartmouth学院毕业到现在，我现在的科研工作几乎与文泉驿的发展是同步的。我的科研项目与文泉驿的工作一样，具有很大的挑战性，所以我在两个方面都是全力以付，保持自己最大的工作热情。对文泉驿的开发工作一般我放在晚上和周末，而平常的主要时间还是认真做科研。当然，有时科研进展不顺利的时候，我也会有一段时间把兴趣转移到文泉驿上，这样放松一下自己的大脑，帮助自己重新审视问题。”

Faif：“我们觉得文泉驿版本的代号都很有意思，例如 “文泉半两”，“嬴政”， “英雄(文泉一两)” ，“紫箫” 等等。“嬴政”听起来有点“天下同文”的野心和气势。请问这些代号是怎么确定的呢？各自有什么涵义呢？”

房：“国外软件开发中有一些有趣的惯例，为程序的开发版本起一个小名就是其中的一个。通过使用这些名称，开发者对软件的发展进行管理规划，同时称呼起来比一个版本数字更具人性化。文泉驿的字体和各升级版我都会在开发开始的时候定一个名称，在文档和与开发者交流过程当中方便引用。这些名称有一定的随意性，但我希望尽量保持中文特点，朴素但有一些传统特色。”

Faif：“您对文泉驿项目将来的发展有什么设想？”

房：“尽管中文开源字体在台湾的Firefly，旅台的Arne Götje(CJKUnifonts计划的维护人)和文泉驿过去几年的努力得到了很大改进，但仍然仅限制于基本中文支持，字体的种类，风格都还相当有限(仅包括宋体，楷体，现在有了文泉驿的黑体)。字型和绘制风格在很多情况下还没有完全统一。我想现在的一个主要任务是按照国家规范和国际通行的标准，使字型尽量规范化，同时尽量完整覆盖国家标准和国际标准编码的汉字。这方面还需要很多严谨细致的工作。同时，我们将通过矢量字体计划丰富字体风格，制作圆体，线体，美工字体甚至书法字体。

字体显示技术已经成为了优化桌面视觉效果的一个核心问题。复杂的结构使得中文字体显示比西文更具有挑战性。在利用现有的字体技术(如hinting/autohinting)来优化屏幕显示方面，开源中文字体与商业字体还有一定的差距。这些方面我们还需要更多拥有技术背景的朋友参加进来。

文泉驿的wiki已经具备较为完善的中文字体制作功能，包括了版本控制，管理员审核机制以及当日自动编译等等功能。我希望能够将这些功能扩展到非中文字体的制作，使得文泉驿wiki成为一个以web为基础的在线字体编辑制作工具(目标是web版的fontforge)，形成自己鲜明的特色，并让这个项目更好地融入国际自由软件开发的大环境。

除了字体之外，我还希望通过这个中文计划，涉足其他一些中文电子资源的开发，比如开发版权明晰的开源词库，汉字识别程序等等，这些工作我希望在今后合适的时候提到议事日程。”

Faif：“能不能说说您的学习和生活经历。有什么爱好？”

房：“我以前兴趣非常广泛，喜欢写字、画画、集邮、航模、登山旅游，中学喜欢踢球和传统文化，大学开始喜欢计算机和数学建模。后来在计算机上花费的时间越来越多，原有的兴趣尽管热情依旧，但时间慢慢减小。今年年初，自从买了数码单反之后，我开始迷恋上摄影，现在每周我会花不少时间拍照和整理照片，并且学习摄影和布光技巧。我希望能够慢慢减少坐在计算机前面的时间，为自己发现一些新的兴趣点。”

Faif：“你还想对solidot的读者说些什么？”

房：“solidot和slashdot都是我经常光顾的网站，我从中读到很多有趣的新闻和讨论；我也曾在solidot上张贴文泉驿字体的发布动态。作为自由软件新闻发布的一线网站，我希望solidot能够更加及时全面地反映自由软件的前沿信息，成为用户获取开源中文软件最新动态的一个源泉。另外，我希望看到更多对中文开源软件现状和发展更为深入的讨论，对自由软件进行全面公正的测评，并对中文开源项目进行宣传。”

Faif：“非常感谢房骞骞接受我的采访，如果大家对本此采访感兴趣，可以直接访问文泉驿项目网站（http://wenq.org/ ），或房骞骞个人博客。”